人类与血族联姻的恐怖之在于，那些嫁进古堡的公主不仅要忍受与亲人、故国的分离，忍受自己在丈夫的食物链上，忍受跟很可能毫无爱意的伴侣的交媾，还要忍受异种胎儿在腹中食自己的生命。

        关于这个问题，阿贝斯亲王也没有想过。为了掩饰尴尬，他也端起杯子喝了一口，直到深棕色的甜腻沾嘴才想起这不是自己的食物：“你喜欢吗？”

        路易莎举杯喝了一口热可可，接着吩咐侍女取几本书来。沉默片刻，她说：“他长得很漂亮。……我姐姐也很漂亮。”

        她吓了一、向后躲闪，幸亏克拉拉及时扶住她，才避免了当众摔倒出丑。

她的手，一双瞳孔血红，边尖齿一闪而过。

        她和卢西亚姐姐并没有太深的感情。她亲近的姐姐爱丽丝不能承受的负担，在怀孕第二个月的时候死去了。

        “卢西亚殿下怀孕的时候……消瘦得很厉害。血族胎儿长得太快了，急速消耗着她的生命力。人类胎儿需要九个多月的时间成长，混血胎儿只要五六个月就能生下来。”克拉拉坦诚地说。

        他坐在桌旁，已经从仆人的禀报中得知了路易莎所受的惊吓，看到路易莎走进房间，把一杯热可可推到她面前。

        两人又陷入到一阵无言中。路易莎捧起一本刺绣图样，随意地翻阅着，向亲王问：“您喜欢孩子吗？”

        可是她呢？她是人类献出的赠礼，是孕母，是胎。

        “听说他想要攻击你。”亲王干巴巴地说。

        亲王思索了一会儿，究竟怎么接她的话茬：“他是血族和人类的混血。实际上，我没见过什么幼儿。”

        路易莎平淡地想，许多人都在期待她怀一个孩子。他们对她说，这个孩子将是两族盟约的象征，是众人视若珍宝的继承人，是伴侣与她的血脉。

        她喜欢吗？路易莎不知怎么回答。

        她接受吗？她喜欢吗？

        套房里灯火通明，百合花散发出幽淡的香气。路易莎深深地望向亲王，嘴翕动。

        “不喜欢。”她说。

        她苍白着脸，跟克拉拉和莱安又聊了几句，就在胡丽亚等人的陪伴下离开了。

        阿贝斯亲王刚结束与里昂公爵的客套，回到套房来。看得出他很反感这种姻亲之间的社交模式，表情阴沉中透着不耐烦。

        克拉拉挡到她前，低声说：“我非常抱歉，殿下。莱安阁下还不能很妥善地控制他的攻击本能。”

        亲王不知说什么，选择赞美自己的妻子：“你也非常美丽。”

        路易莎于是想起，对她的这名外甥来说，她属于食物。

        “据说血族幼儿都是这样，”路易莎没有针对这件事太多评价，“我能理解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