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剑尊要拿……就拿吧。可我的心没用的，救不活人，给别人吃下，病也不会痊愈的。”

        “不要这个？”俞霜按了按心口。

胆小鬼，他竟是胆小鬼么？

        他低低咳了一下，忽一牵俞霜的手腕，灵力转，先梳理内凌乱的灵气，接着把人半抱起来，搂进怀里：“又又？”

        “我知晓了。”他低低地，不知是对自己、还是对心魔说。“我回去歉、认错，随她打骂，我回去就是。”

        心脏绞痛起来。商卿夜从不知，原来有人能凭借一句话、一个表情，就

        然而回去，也不是那么容易的。倏忽便能回返，可手放在院门，剑修只觉心如擂鼓，居然有些耳鸣了。

        “我要的不是这个，又又，是我的错，没有和你说清楚。全错了，全是……我的错。”

        他抛下的那些话，说时痛快，眼下回想起来，只想狠狠抽自己几个巴掌。她才多大，他又活了多少年，怎么就话赶话，说得那么重？

        俞霜眼睛动了动，没有什么表情，只：“我不知你要这个。”

        俞霜躺在床里侧，锦被搭在肚子上，抱着只隐，团成一团。剑修坐向床畔，手先轻轻探到里面，往姑娘眼下摸了一把。肤乎乎的，但没有想象中止不住的眼泪，心里的石好歹大半落了地。

        走进寝室，商卿夜面上虽还镇定，掩在袖子里的手已开始抖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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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    她垂下眼睫，闷闷地说：“真心……对不起，我……我撒谎了，我有心的。我只是不知你那么想要。”

        瞧着她睁得大大的、满是不解的双眼，商卿夜只觉得自己这张能说会的嘴，被什么黏在一起，是张不开了。

        商卿夜不由“啊”了一声，话音入耳，好似什么外域的语言。如果真是外域的语言便好了，如果他的理解力不要那么强，也还好了。俞霜往日话语举止里那些不引人注意、又被他刻意忽略的细节重新汇聚到一起，一瞬间，简直连心都要停下来、也不上气。

        商卿夜面色惨白，一种冰凉僵的麻感寸寸漫上四肢，她还要贴上来，搂着他僵直的腰，碎碎歉：“对不起……我不懂你要用的，你拿去、剑尊要的话，把我的真心拿去吧。”

        可不进去也是不行的，多拖一秒，里面的姑娘就多难受一分。他真怕瞧见她的眼泪。

        见他不说话，姑娘便把低得更深了，拨了拨前衣襟，出心口白皙的肤。

        “我……我想要你爱我，我觉得你该像我对你一样爱我。”他嗫嚅着，又笑了一声，其中苦意简直要满溢而出，“但是我不，又又，我本不上你的爱。”

        剑修心里升出一种不详的预感，直觉告诉他，赶紧把话打住，别让她再说了。但他不敢。他不敢再不听不问，不敢再让她失去说话的勇气。

        她闻声睁开眼睛，瞳孔清凌凌的，像是被水洗过。商卿夜心里一松，又拧起来。无它，她现在这副样子，跟两人第一次见、他在古榕下把人揪起来的状态一模一样。

        或许他早已不认为自己能够挣脱轮回、挣脱天了，只是凭借一腔不甘往下走，找上俞霜那时，大概也抱着相同的心思。

        商卿夜面上的颜色，混混沌沌，像打翻了哪个画师的调色盘，指尖按眉心，一时之间，思绪如麻，中淤堵，直吐出一口血来，砸落地面。

        她的手抚上心口一比平常肤色格外白的狭长浅痕，指给他看：“我、我没有说谎噢……我来这里之前快死掉的时候，心脏被挖出来拿去救人，我听见了，没救活……前段日子，我的心不知怎么又长回来了，说不定在这边有用的。”

        “我错了，又又，方才不该那么说你。”他低将嘴覆在她的眼上，温柔地抿了一下，“我没说不要你，真的，方才我出去，是为了寻人给你诊脉。好又又，你理我一理。”

        也许是了。

        剑修原本攥在侧的左手猛地收紧，指甲深深刺进掌心，直到指尖到黏稠温热的血和肉。

        “为什么呢？”俞霜急了，伸手抓住他的衣襟，“爱是什么？我有的话，一定给剑尊的呀！是不是因为我没有用，所以没有‘爱’？”

        商卿夜微愕：“要什么？”

        俞霜稍稍抬起眼，眼里透着些揣摩，小心地观察剑修脸上的情绪。

        轮回四百载，他早已不再相信这世上还有可以托付信任的人。他看惯这世上的一切以溃散和背叛的面目出现，努力在里面零零碎碎寻找着一些扭曲的乐子，譬如系统，譬如穿越者。那是他活下去的兴致与动力。